“我一生都在被绑架,被父母的养育之恩绑架,被大姐这个身份绑架。”
“见不得父母辛苦劳累的模样,总想着要为他们分担,毕竟他们生养了我。年老旳身体不好的父母,年纪小的弟弟妹妹,让我没办法狠心不管不顾。逐渐完全陷入道德的陷进,一生都是牺牲自我与奉献。即便偶尔突然清醒一下,又会被生活的琐事压迫得忘记,面对他们我根本狠心不下来。”
“周围的人都说,父母生养了我,我就要一生报答父母。”
“父母说,我是大姐,就应该照顾弟弟妹妹,弟弟妹妹将来长大一定会报答我,不会忘记我这个做姐姐的。”
“一开始我也露出过不情愿,然而四面八方各种言语我不孝顺,父母白养了我,还有父母可怜兮兮的面孔。我被这些指责束缚着,包围着,慢慢就被他们改造成了那个任劳任怨的人。”
“等到弟弟妹妹长大,父母嘴里的话还是让我这个做大姐的多照顾他们。他们临终了,也是这样叮嘱,就好像我天生欠他们一样。”
“回顾一生,我究竟得到了什么呢?”
“这一生,我活得太累了。”
“死前那几天,我有些恨自己,为什么不能狠心一些?明明没有人为我着想,他们其实不在意莪,只是装成了可怜的面貌,用亲情绑架我,压迫我。我为什么不反抗,为什么不能远走他乡?”
千雁:“身在局中,见不到全貌,难免会迷茫,被一切假象欺骗。”
捧着茶杯的白发女人脸上的悲伤表情凝固住,缓缓地抬起头,眼神有一点不解,过了一会儿,她又埋下头,声音比之前要温和平淡:“我以为你会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,会唾弃我这样的人,会觉得我活该,或者将我赶出去,不会帮我实现愿望。”
千雁端着茶杯喝了一口:“知道真相,依旧执迷不悟的,愿望和我的理念冲突,才会将她们赶出去。如果你的愿望是让你的父母,弟弟妹妹理解你,对你好,合家团圆,这就和我的理念冲突了,会将你赶出去。”
“你的愿望应该不是这个吧?”
白发女人连忙摇头:“我被绑架了一生,要再有这么愚蠢的愿望才真是无药可救了。”
“那我为什么要唾弃你?你不是神明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,被一群人精神控制,才陷入泥潭中无法挣扎出来。身在浮世,又有多少人能时刻保持头脑清醒?他们曾经都是你的亲人,你心软,见不得他们受苦,这是人之常情,况且他们那么会装可怜,时时刻刻给你洗脑,又没有谁来提醒你,你忙碌得热饭都吃不上一口,头刚放在枕头就能睡着,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去思考。等到回神过来,便是一生过去。”
白发女人大声痛哭出来,是的,她最清醒的时候就是临死那两天;
躺在病床上,望着天花板,回忆着一生,因为这几天最空闲,终于让她想明白了。
可是,已经晚了。
“可以说你的愿望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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